【中國科學報】“這專家真懂！”他用20年做了一件最接“地氣”的事
文 ｜ 《中國科學報》 記者?沈春蕾
今年4月的一天，在吉林大安農田生態系統國家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以下簡稱大安站)，中國科學院東北地理與農業生態研究所正高級工程師黃立華正在俯身查看稻苗長勢。每年三四月份，他都會到鹽堿地一線，指導農民開展育苗工作。
2005年至今，黃立華一直從事鹽堿地治理與農業高效利用研究工作。他前期主要從事鹽堿地生態恢復的研究工作，即“以草治堿”。隨著蘇打鹽堿地大規模開發種稻，他的研究重心逐步轉向“以稻治堿”。
不久前，黃立華榮獲中國科學院第六屆科苑名匠稱號。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他說：“無論是種草還是種稻，我一直在思考并實踐如何把土壤鹽堿含量減下來，把地力提上去。”
黃立華 受訪者供圖
把小事情做細、做精
“黃老師，您知道什么時間插秧最合適嗎？”
在最初一次與農戶共同查看水稻秧苗時，農戶隨口一問，黃立華當即給出答案：“水稻苗長到三葉一心時，開始出現分蘗，這時候其耐鹽堿能力逐漸增強，可以從秧田移栽至本田。”
“這專家真懂！”沒等農戶接話，旁邊正在澆水的兩名農民小聲交流起來。
“這樣的場景讓我至今難忘，也讓我更加清楚，搞科研必須腳踏實地，特別是我們從事農業科研工作，更要接‘地氣’。”黃立華認為，自己是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員，職責就是在本職崗位和工作中持之以恒，不在于把事情干得多么轟轟烈烈，而在于把小事情做細、做精，將所從事的工作做實、做好。
這些年來，黃立華經常在基層一住就是半個月，他要把鹽堿地區水稻育苗的各個環節和注意事項都厘清、琢磨透。
“我研究的大多科學問題都來自生產實踐，無論是專利還是論文都力爭回答生產上遇到的實際問題。”黃立華向記者舉了一個例子，此前，他們發現鹽堿地種稻的產量很低，就分析產量構成的各個因素，發現鹽堿地水稻產量低是因為單位面積穗數少，而導致這一結果的原因是土壤鹽堿抑制了水稻前期的分蘗數量。
于是，黃立華帶領團隊提出密植的想法，并連續開展多年的田間試驗，結果證實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黃立華介紹，該方法成功應用后，在中度鹽堿地稻田取得平均增產21.9%～68.5%的良好效果，累計在吉林西部推廣105萬畝，增收1.06億元。該專利技術作為核心技術，先后獲得吉林省科技進步獎二等獎和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笨拙的方法卻最有效
從事鹽堿土研究工作20年來，黃立華曾帶領團隊用笨拙的方法做了一件最有效的事情。
俗話說，鹽堿地上一步三換土，即每一塊鹽堿地土壤的鹽堿程度都是不一樣的。15年前，黃立華團隊準備在大安站開展鹽堿地水稻長期定位施肥試驗，發現要找到一塊均勻的試驗用地很困難。
“在開展長期定位施肥試驗前，為了使整個試驗的土壤初始性質均一，我們把面積1000平方米、厚度60厘米的土壤全部挖出來，進行反復混拌，經多次取樣測定達到試驗要求后，再將土壤填回去。”黃立華告訴《中國科學報》，這個方法看上去有點笨拙，但在當時是最有效的，此后他們有了想要的試驗用地。
黃立華認為，科研工作總是會遇到各種困難或挑戰，唯有克服它們，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在黃立華主持承擔的許多科研項目中，其中有一項是“蘇打鹽堿地稻田長期有機培肥的微生物效應與化肥減施增效技術創新”。他介紹，這個項目的初衷是希望驗證傳統的改良措施對土壤微生物數量和群落結構的影響。
團隊利用運行15年的鹽堿地水稻長期定位施肥試驗，借助高通量測序和宏基因組等方法，研究發現不同施肥措施對微生物有很大影響，比如施用有機肥或者秸稈還田，都可以增加微生物的數量。
“我們也嘗試將一些商品的微生物制劑添加到鹽堿地稻田中，研究微生物產品改良鹽堿地的可行性。遺憾的是，目前還沒有發現微生物產品對改良鹽堿土具有顯著效果。”黃立華告訴記者，“我們的研究顯示，有關微生物改良鹽堿土這一命題，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和驗證，這也為未來相關研究提出了新方向。”
“荒地變耕地是一筆生態賬”
在黃立華看來，鹽堿土研究是一個傳統學科，生產上一直采用相對傳統的方法改造鹽堿地。
“相較于農業領域的其他方向，如生物育種、智慧農業等，鹽堿土的研究是相對落后的。”黃立華說，“未來，我們在鹽堿地上要創新和突破的空間還很大，比如改良新材料、新基質，創建新方法等。”
黃立華建議，鹽堿土研究應該跳出傳統的改良觀念。蘇打鹽堿土之所以難治理，是因為堿性強，土壤水流不暢，就是通常說的淤塞，必須采取“疏”的方針。
2024年，黃立華開始承擔中國科學院搶占科技制高點重大科技任務課題。他的主要任務是在蘇打鹽堿地建設鹽堿荒地改造旱田的技術驗證點，構建適宜大規模應用的技術模式。
“今年，我們最重要的一項工作是全面加強驗證點的建設，集成現有的技術模式并不斷升級與迭代。”黃立華介紹，目前團隊已經完成驗證點的選址并進行了初步的工程建設，基本確定了技術模式的主體內涵，相關技術正在實施中。
“荒地變耕地是一筆生態賬，除了收獲經濟效益還有生態考量。”如今，黃立華正在一邊全面推進項目任務的實施，一邊思考著鹽堿地改造和利用的新技術與新方法，希望在不久的將來，這些新技術與新方法變得成熟并付諸應用。
《中國科學報》 (2025-06-19 第4版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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